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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大仙综合资料大全读丰子恺的画:温厚无争至情涓流

2020-01-29  admin  阅读:

 

 

  远远一座石桥,横跨长河两岸,对岸三两家朴拙农舍,舍后是高高下下的茂树。岸这边,两个老友,中途巧遇,驻足闲话。对面的中年男子,着褐色长袍,外套黑色短褂,黑色鞋子,手握一管烟锅儿,笑嘻嘻的圆脸;另一中年男子,背过身去,个头儿稍高,有檐的布帽和扎腰长袍,都是灰蓝色,浅色鞋子,左手搭在对方肩头,右手伸开,指向修拔的竹林。青翠的竹竿和竹叶,掩映着酒家的一角儿。酒家极简陋,茅顶,窗子敞开,方方正正褐红色柜台边,贴张题了“酒”字的招儿,柜上两只酒坛,几只酒碗儿,柜前两蹲石鼓,显然酒不能再小的酒家。

  两人一边说笑,一边来到柜台,石鼓上坐定,碗里的酒倒满,说不尽的话儿,像秋日累累的果子。

  穿短褂的,是都市报馆名不见经传的主笔先生,厌倦了繁华世界的,文思枯竭,心心念念到这起初陌生,渐而熟稔,以至有心长居的乡间避世。扎腰的,叫张老,住先生舍后,道地的农人。两人阶层不同,倒很说得来,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。

  先生喜听张老叙说乡间野事,那些小百姓的离合悲欢,每每听到这些,他都很是感触。到这儿多半年,他越来越喜欢这个虽非全然与世无争,却充满人情味儿的地方。连同这儿的故事,都来得朴实真挚,没那么虚华和铜臭。

  先生问些张老收成的话,便只听张老叙说,张老嘻嘻哈哈只是说,他知道先生爱听。

  先生见张老碗里的酒尽了,就唤小二哥再来一碗,张老也不推辞,他知道,一推辞,先生会不高兴。

  那个晚上,先生梦到张老在车站,送自己和妻儿坐上驶往都市的车子,他们走了很远,他回过头去,张老还站在原地,扎着腰,带着破帽儿,挥着手……

  乡野人家,茅舍小小,挂起草绿粗布软帘儿。舍后一株柔碧如云的杨柳,枝条轻轻垂拂,杨柳之下,几枝桃花探出头来。院落空荡荡的,只有堆叠的山子石,石上端坐着一只花盆儿,这里那里生着茸茸碧草。还有一张矮矮石桌,几只更矮的石凳,桌上是淡灰色茶壶和茶杯。整个画面的色调,都是绿的,或浅,或浓,仿佛春神一角翠袖,掉落地上。

  茅舍主人,圆脸微胖,浅灰长袍,扎腰,憨实地笑着,同来客拉手拍肩招呼。他有个小女孩儿,七八岁模样,短发,浅桃红短袍,藕白的手臂,拉着来客后襟儿,兴奋,热忱,毫不生疏。来客衣着新鲜些,深灰毡帽,同色长袍,月白短衫,微胖而挺直,背过身去,却看得出满面春风,快意之至。

  主人叫张老,来客是前年来此闲居的报馆先生,就住张老舍前。日子虽短,却结下深厚情谊。

  先生回到都市,很快习惯一切繁华,又很快厌倦。公务缠身,种种不得已,再厌倦,也无从逃离。无数次梦到乡间,那儿的闲山淡水,飞鸟游鱼,野草野花,人情民风,他都不愿醒来。

  当他踏足从前避居的乡间,被簇簇矮矮的瓦舍茅檐,绿水拱桥包绕的时候,几乎掉下泪来。

  来到居处,他把行李胡乱一放,就等不及朝张老家走去。都市到处都是朋友,但像张老这样莫逆于心的,少之又少。张老的家,简陋得连篱笆和柴扉都无,只一小小院落,一间小小茅舍。

  先生还未唤张老,张老家最小的女孩儿,就奔出屋,叫着叔叔,欢天喜地奔向他。他像找到丢失已久的一粒珍珠般朗声大笑。小女孩儿又是拉,又是推,生生把先生当成一大团儿面,揉搓着。

  张老早到院里,把茶壶和杯子放在石桌上,迎过来,拉住老友的手,到底又见到了。想不到先生今日会来,他真是高兴。他们就在石凳上坐下,先生把小女孩儿抱在怀里,摘下毡帽,任她玩耍。

  关于都市的一切,先生都不屑一谈,只说了些近况,就听张老声色毕肖地叙说这些时他耳所闻目所睹的逸闻趣事儿。先生像在展看一本奇书,里边的每行字,都使他不胜喜欢。张老更说得起劲儿,连小女儿都忘记摆弄毡帽,眨巴着眼睛,静静听,微微笑。

  春意可触,言笑会心,再简陋不堪的所在,也抵不过心底那朵朵开足的花儿。那个上午,纯真欢愉得像片新抽的柳叶儿,只有时光的铁手,忍心撕碎它。

  主人倚着树根,背靠套着草络的褐色酒坛,坛侧一只浅黄绿色食篮,对面两个客人,一个茄色袍子,一个褐色袍子,都是圆脸,笑嘻嘻,举杯劝酒。

  他们都想过发达,都不得志,干脆看开,乐呵呵度日月。这日,春风和畅,闲来无事,三人相约郊野聚饮。他们向来轮流做东,这回荷生。

  荷生有些落寞,小买卖折了本儿。妻子虽不言语,但他很是自愧。妻子那身儿袍子,穿得有些年头了,他一直想给她买条新的,还有一双儿女,也久不曾买东西给他们了,这下儿,什么都别提了。

  母亲看不得他难过,安慰他,不必放在心上,这些年,不都过来了?他更心中暗泣。

  牛二和三墩儿,是荷生从小玩到大的弟兄,荷生只把心里话,不遮不掩说给他们,说说也就畅快了。他们坐在杨柳下,就像坐在自在的小小国度,喝了酒,一股脑儿,什么都倾诉出来。天空也显得格外蓝亮,掠过的鸟儿,似乎鸣啭得更为清悦。

  荷生醉意朦胧,又几分清醒,黄大仙综合资料大全,只不停唤着,再来一杯。牛二和三墩儿知道荷生海量,并不劝他止酒,还应和着举杯,劝他再喝。他多醉一会儿,愁就销得多些。

  荷生斜倚酒坛,饮着家酿的梅酒,仿佛这世界的辛酸苦恼,都给浸泡得消散无踪了,他的嘴角有了笑意,完全是孩童的笑。牛二笑对三墩儿说,也只有酒,能给咱们畅快。三墩儿点点头说,谁说不是呢?

  从小就跟着老鞋匠做学徒,永远都蹲在地上,感觉一辈子都没有扬眉吐气的一天。

  三个老友,值此良辰,以春风为乐,杨柳为舞,借酒舒怀,方觉忧愁暂且远离,欢愉满盈胸间。